一、背景回顾

    1969年卡扎非在利比亚掌权后，开始实行亲苏反美的外交政策，把以武力向全世界推广极端的革命理想作为利比亚国家政策的首要目标。作为苏联在中东地区的重要盟友，利比亚从苏联购买大量军火，从事和支持武力反抗西方“帝国主义”的行动，并凭借其富饶的石油资源向他国的革命运动和恐怖活动提供帮助。据美国称，自70年代早期利比亚就开始向众多恐怖主义组织提供资金和武器资助，利比亚还曾直接参与发生于欧洲数起恐怖袭击，并为被通缉的恐怖分子提供庇护。[1]另一方面，利比亚发展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行为也受到美国的关注：冷战时期，卡扎非政权为了弥补在常规军方面的不足而试图发展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希望以此来提高在阿拉伯国家和非洲国家中的政治地位，同时也是出于阿拉伯民族主义的抱负，试图对以色列的核力量形成抗衡。利比亚发展核武器和生化武器开始于七十年代，倚仗丰饶的石油资源，卡扎非政权主要从国外购买相关技术，[2]在核生化武器方面均取得了进展，其中在化学武器上发展最快。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一些美国观察家曾把利比亚列入“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扩散最为严重的国家”的行列。[3]
    发展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计划同利比亚的恐怖主义活动结合起来，使美国认为利比亚对美国的国家安全形成了严重威胁。1976年，福特政府公开声称利比亚支持国际恐怖主义，并在次年一月的国防部报告中把利比亚列为美国的第四大敌人。[4]1986年1月里根总统宣布美国与利比亚的关系进入紧急状态，美国断绝了与利比亚的经济联系并冻结了利比亚在美国的资产，开始对利比亚实施全方位的经济制裁。[5]
    使对利比亚的制裁由美国的单边制裁扩展到联合国多边制裁的是1988年发生的洛克比空难事件。1992年，利比亚未按照安理会决议的要求把两名利比亚嫌疑犯引渡给英美，安理会对其实行了广泛的制裁。苏联解体后，利比亚失去了强大的霸权支持，在国际制裁和外交孤立的巨大压力下，利比亚在洛克比案上作出让步，并逐渐停止了恐怖主义的支持，表示出重返社会，同西方修复关系的意愿。1999年，利比亚交出了洛克比空难的两名嫌疑犯，联合国因此中止了对利比亚的制裁。但是由于美国坚持认为利比亚政府没有依照英美的要求为该案件承担责任，所以安理会对利比亚的制裁一直没能彻底解除。
    而美国在单边制裁方面更不愿意松口。这是因为在美国同利比亚的关系中存在着多种症结，要美国解除制裁，利比亚必须做到以下几点：首先，利比亚必须完全遵守安理会决议的要求为洛克比空难的调查和裁决提供合作，并且利比亚政府要为该事件承担责任和赔偿受难者家属。其次，利比亚必须放弃和结束对恐怖主义活动和恐怖主义组织的支持。达到以上要求后，安理会可以彻底取消对利比亚的制裁，但是“美国与利比亚的争论还在于利比亚试图获得导弹和大规模杀伤性武器。”[6]因此，美国要求利比亚在控制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方面有所作为，如加入化学武器公约等。

二、解决洛克比空难问题，承诺放弃违禁武器计划

    2003年8月13日，利比亚与代表洛克比空难者家属的律师们在伦敦签署了协议，双方在一家瑞士银行开设专门帐号，由的黎波里存入27亿美元的赔偿金。利比亚对每位空难者家属的1000万美元赔偿金将分3次支付：在联合国解除对利制裁后先支付40％，在美国解除对利制裁后再支付40％，在美国将利比亚从恐怖国家名单中剔除后再支付最后20％的赔偿金。[7]协议达成后，利比亚于8月15日向联合国安理会递交信件，表示愿意为洛克比空难中“利比亚政府的行为负责”，利比亚谴责各种形式的恐怖主义，并将积极配合空难调查及国际反恐斗争，利比亚同意向死者家属赔偿27亿美元，希望联合国因此解除对它的制裁。[8]联合国安理会于9月12日通过第1506号决议，决定解除联合国对利比亚实施的长达11年的制裁，法国和美国均在投票中弃权。[9]
    虽然利比亚达到了促使联合国解除制裁的目的，但是它更希望美国也能解除对它的制裁，然而布什政府在利比亚满足了美国在洛克比案件上对它提出的要求之后，把取消单边制裁同利比亚支持恐怖主义特别是利比亚发展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问题联系起来，明确宣布美国不会就此取消制裁。白宫发言人斯考特·麦克莱伦表示，利比亚在非洲动乱中扮演的“破坏性角色”、谋求得到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和武器运载系统的行为使得美国不得不始终保持长期以来对它的高度关注。在利比亚政府在上述领域里达到美国期望的水平之前美国不会取消对利比亚的制裁。[10]“在持久反恐斗争中，美国决不会手下留情。”[11]因此，美国不但在取消对利比亚制裁的安理会投票中投了弃权票，并在此后单方面维持对利制裁，利比亚也将继续留在国务院拟定的支持恐怖主义的国家的“黑名单”上。[12]
    似乎为了达到美国的要求，利比亚于12月19日郑重宣布，利比亚将停止发展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完全销毁化学及核武器部件，导弹射程将限制在300公里以内，载重量不超过500公斤；利比亚将向国际原子能机构公布一切发展核原料的行动，并无条件同意国际武器核查人员立即进入利比亚进行核查。此后，利比亚先后承诺签署核不扩散条约的附属议定书和加入化学武器公约。[13]
    利比亚放弃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是与英美长达九个月的秘密谈判的结果。早在2003年3月中旬，伊拉克战争的前夜，利比亚派出特使与英国秘密接触，表示愿意讨论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问题。布莱尔政府在与利比亚特使举行了多次秘密协商后，与布什政府紧急磋商。在对利比亚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研究进行了背景调查之后，英美调查人员得以同利比亚政府的专家面对面的会谈。调查人员还经卡扎非的邀请实地考察研制和储存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地点及设施。考察中，利比亚方面向调查人员表示愿意加入化学武器公约和“彻底销毁所有化学武器库存和相关的军需设备。”[14]
    此后的几个月里，国际原子能机构和英美武器专家对利比亚进行了多次核查。经美国和国际院子能机构协商，国际原子能机构负责检查利比亚对核不扩散条约的遵守情况，而英美专家负责移除核销毁利比亚核计划的所有装置。核查结果表明，利比亚曾秘密进口核设施、核材料并从事了大量的核活动，但是在研制或获得核武器方面获得的进展很小。根据2004年2月20日国际原子能机构发布的公告，利比亚将大部分力量集中在浓缩铀上，利比亚已经以进口的手段获得了离心分离机核用来进行铀浓缩的材料，[15]但是还没有证据表明利比亚已经提炼出浓缩铀。此外，利比亚还曾利用在黑市上得到的原料技术加工出了少量的钚，不过这些钚的量还远不足以制造出一枚核弹。[16]
    在对利比亚进行的核查中一个最为引人注目的就是利比亚的核技术核设备的来源问题。这也是英美及国际原子能机构最想通过利比亚来实现的突破口。考虑到二十多年来利比亚一直受到国际制裁和封锁，国内经济又日渐衰落，英美情报人员一直怀疑利比亚的核计划后面有其他国家的支持，他们担心九十年代国际制裁稍有缓解后其他国家向利比亚输出这些武器和制造设备。[17]在核查中，国际原子能机构也注意到了这个问题，他们把这个核技术交换称为“卡特尔网络”，利比亚的核技术核设备来自这个涉及数个国家的在全球范围内非法走私核武器技术和设备的卡特尔网络，现在这个网络已经渗透到了世界上很多国家。国际原子能机构认为，通过对利比亚核设施的检查可以顺藤摸瓜，找出这一核武器黑市的线索，至少能够对了解伊朗核项目的真实研发程度提供帮助。[18]调查人员已经对巴基斯坦展开了调查，并证实了该国核科学家卡迪尔汉非法泄漏核技术机密，据纽约时报报答，美国已经发现了利比亚从与卡迪尔汉有关联的地下组织手中得到的原子弹弹头的设计图纸。[19]
   在生化武器核查方面，英美专家在核查中发现利比亚拥有大量的芥子气及其他可用于制造化学武器的具有双重用途的物质，利比亚拥有可用于研制细菌武器的装备，但是发现任何可以证明利比亚已研制出生物武器的证据。[20]
    核查中利比亚还以合作的态度实现了之前作出的承诺。2004年1月6日加入化学武器公约，2月27日到3月3日销毁了其拥有的全部3300多枚用于承载化学武器的未填充炸弹。3月6日，利比亚将最后一批核武器、生化武器部件和文件运至美国。3月10日，利比亚正式签署了《不扩散核武器条约》的附加议定书，同意国际原子能机构进行突击检查。[21]

三、利比亚放弃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原因分析

    国内改革和外交政策的转变 英美官方强调伊拉克战争中美国的胜利和英美先发制人的反恐决心给利比亚造成震慑，迫使卡扎非“改弦更张”，但是实际上利比亚的行为根源于其国内外政策的发展和变革，尤其是在外交政策上的转变。“这种改变不是一蹴而就的，实际上它经过了十年的酝酿——进行国内改革以及处于商业的目的而试图重新与欧洲交好。卡扎非从七八十年代的极端阿拉伯民族主义中走了出来，转向发展经济，而这需要西方的市场和投资，也意味着利比亚要接受国际社会的普遍行为规范。”[22]
    自冷战结束以来，利比亚面临的国内国际形势均发生了根本性变化：苏联解体使得利比亚失去了赖以同西方抗衡的同盟，也使得国际社会开始有可能对利比亚一致施加压力。安理会制裁开始后的严重国际孤立使卡扎非不得不考虑放弃“过时的”反西方的意识形态和革命论调：冷战时期，卡扎非政权极力在第三世界、阿拉伯国家以及非洲国家中树立威望，但是这些努力收效甚微；冷战结束后原来的不结盟国家都抛弃了反帝国主义目标而转向经济发展，卡扎非的反帝国主义理想失去了同伴。同时，卡扎非的倡导的阿拉伯民族主义也逐渐破灭：虽然利比亚一直在以色列问题上坚持强硬立场，但是阿拉伯国家纷纷同以色列和美国达成和解，卡扎非认为利比亚不应该再为虚幻的“阿拉伯民族主义理想”牺牲利比亚的国家利益，他逐渐放弃了阿拉伯民族主义，转而积极参与非洲地区事务。[23]
    另一方面，为了跟上经济全球化的步伐，利比亚国内也开始了经济政治改革，西方国家能为利比亚带来的经济利益促使利比亚改善同西方国家的关系。九十年代中期，利比亚国内经济衰退，伊斯兰势力和军队势力造成了严重的国内动乱，对卡扎非政权的稳定造成不利影响。在利比亚政府内部关于是否应该实行经济改革和吸引外资的争论中，卡扎非最终选择了“实用主义”的国家政策，利比亚放弃了反对西方国家和极端的革命意识形态，而走上了以发展经济为重的道路，并且承认在经济全球化的年代，“不同宗教文化和语言的国家都应该建立联系”。[24]同时，利比亚一些较为年轻的领导者（如卡扎菲的儿子赛义夫和总理加尼姆）深谙发展经济的重要性，也更明白同西方尤其是美国改善关系对利比亚的意义。[25]这些新一代领导者的参政更加促进了利比亚的转变。
    寻求解除制裁，去除“恐怖国家”头衔  解除国际制裁尤其是美国的制裁是利比亚的直接目标：自1986年美国对利比亚实行双边制裁和1992年安理会对利比亚实行的国际制裁开始，近二十年严格的国际制裁尤其是其中包括的一些最严厉的经济制裁使利比亚的经济受到了剧创。利比亚称其经济因此蒙受了330亿美元的损失，而世界银行给出的数据也高达180亿美元。[26]在支撑利比亚经济的原油生产方面，利比亚对欧美资本和技术有很强的依赖型，由于制裁以来欧美已经不再进行追加投资，利比亚每日原油产量已从70年代的330万桶减少到2001年的140万桶。生活用品价格增长，失业率高涨给利比亚的民众生活造成很大影响。这不仅危及利比亚的国民经济，而且由于经济原因伊斯兰势力和军队势力得以造成的国内动乱也给卡扎非政权的继续存在形成很大压力。总被美国政府盯住，利比亚经济增长就没有希望。利比亚官员甚至坦率的承认，之所以就赔偿问题与洛克比空难遇难者家属达成协议就是为了“购买和平”并让联合国解除对利比亚的制裁；[27]在同英美达成的赔偿协议中，利比亚向每个遇难者家庭提供的1000万赔偿金是分期偿付的。利比亚方面坚持，只有在协议签订后八个月内美国取消对利比亚的制裁并且不再把利比亚放在恐怖主义国家的名单里，这些家庭才能得到剩下的600万赔偿金。这么做的目的显然就是要把赔偿金的偿付同美国取消制裁明确联系起来，意欲以受难者家属的利益来给美国政府施加压力。
    违禁武器计划陷入困境  除了上述原因，利比亚之所以愿意承诺放弃大规模杀伤性武器计划的另一种可能是，由于利比亚制造违禁武器的计划陷入僵局，利比亚本身可能已经停止了此类计划，而以所谓的让步来达到同西方缓和关系等政治目的。在核武器方面，美国中央情报局给利比亚的定位只是“次级别的核门槛国家”（second rate threshold nuclear power）[28]，由于利比亚在1969年和1975年先后签署和批准了核不扩散条约，并在1980年同意使所有核设施接受国际原子能机构的监视，所以利比亚在发展核武器方面的行动受到很大的限制。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利比亚曾被列入“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扩散最为严重的国家”行列，[29]但是这种威胁性已经逐渐减弱——由于利比亚主要是依靠国外技术来发展违禁武器，所以严格的国际制裁对利比亚发展违禁武器的计划造成了很大影响。据美国华盛顿邮报报道，3月份国际原子能机构以及英美武器专家的核查结果证实，多年的国际制裁使利比亚缺少相关技术和部件，使利比亚在各种主要违禁武器的发展过程中都遇到了严重困难。例如，尽管利比亚从黑市上得到了核弹头的图纸，但是在它的过时的武器库中根本找不到任何符合尺寸的运载导弹。利比亚拥有较先进的化学武器，但是目前它拥有的运载装置在射程又不够。[30]事实上，利比亚发展违禁武器并没有达到它期待的提高国家地位的效果，它的违禁武器显然还无法对本地区其他国家形成重大威慑。仅从安全角度而言，利比亚如果不再发展耗资巨大而未见成效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发展计划，也可以转而集中力量从事合法的常规军的发展。[31]利比亚外长沙勒加姆在伦敦与英国外交大臣杰克·斯特劳举行的联合新闻发布会上毫不避讳地表示，实际上在伊拉克战争开战的前几年，利比亚就已经开始停止违禁武器计划了。他说，利比亚甚至根本就没有开始制造真正意义上的核武器的步骤。[32] 
    反恐背景下的利弊权衡  在美国发动起全球反恐战争的背景下，利比亚从事恐怖活动的历史以及它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计划既可能使利比亚成为美国打击的目标，也可能为利比亚换来巨大的利益。美国发动的反恐战争使卡扎菲也的确使得利比亚重返国际社会的努力显得更加迫切，利比亚急于摘掉“恐怖主义国家”的帽子，担心美国也把它的矛头指向利比亚。因此九一一事件发生后卡扎非立刻表态，谴责恐怖主义，表示要同恐怖主义划清界限，并同美国分享有关利比亚国内与本拉登恐怖分子有联系的组织的情报。尽管美国承认利比亚“似乎最明白该如何放弃恐怖主义行径并且已在这个方面有所作为”，但是在2002年美国国务院支持恐怖主义的国家的名单上，利比亚仍然不能幸免于难。[33]伊拉克战争最终推动了利比亚做出放弃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决定：在战争前夜，利比亚找到英国，表示愿意就此进行谈判，战争的胜利则也进一步警世了利比亚：一旦美国感觉到受到了大规模杀伤行武器的威胁，美国就很可能对那些不愿改弦更张的国家采取先发制人的行动。
    对比放弃和继续大规模杀伤性武器计划的得失，放弃计划无疑给利比亚带来的利大于弊，并且在反恐战争的背景下也是使利比亚免受美国压力的最佳选择。（附表）而在布什政府面临着反恐带来的巨大政治和外交压力的时候，美国也很可能对利比亚的让步给予良好的回报。在与利比亚长达九个月的谈判中，英美曾向利比亚做出很多具体的承诺，最终双方达成了 “双赢”的交换，用沙勒加姆的话说，“（利比亚）并没有让步，我们声称放弃计划只是政治上的需要……这不是被迫之举，我们想获得美国人和英国人的帮助，这对我们而言更加有利。”[34]据布莱尔称，英美提供的“实惠的好处”对卡扎非有很大的吸引力。英国《卫报》指出，在卡扎菲的思想转变过程中，布莱尔颇费心思说服卡扎菲“放弃部分危险的利益，换取部分实惠的好处”。根据布莱尔的解释，这些“实惠的好处”除了包括经济利益外，利比亚从此还可以“光彩地”发展常规武器，并且可以送利比亚年轻人去西方留学。[35]

附表：利比亚放弃WMD计划的得失对比[36]

    对美国反恐战争的影响  继打赢了伊拉克战争之后，美国又使得伊朗同意签订核不扩散条约的议定书，萨达姆被逮捕，这些事件似乎都开始证明布什的先发制人以及崇尚武力的外交政策有效的发挥了作用，而利比亚的放弃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计划又如此决绝，给布什主义又添上了成功的一笔，为布什减轻了不少政治压力。利比亚采取在废除违禁武器问题上采取合作态度对美国的反扩散战争具有直接的积极作用：由于利比亚的许多核设施都来源于其它国家，美国和国际原子能机构都试图从利比亚那里顺藤摸瓜，弄清楚核武器国际黑市的网络，而利比亚也表示会提供它所了解的信息。
    同时，布什政府还想借利比亚的事例造成这样一种舆论导向，那就是伊拉克战争、萨达姆被捕这些实例吓住了卡扎菲，后者由于“担心下一个就是自己”而被迫做此让步，白宫声称利比亚的屈服完全是“布什总统实行的反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扩散的国家安全策略取得的成果”[37]。布什政府试图通过利比亚的成功先例为它的这种强硬政策找到理由，并要求其它“危险国家”以利比亚为榜样。但是，利比亚的事例很难证明“布什主义”取得了效果，美国想以此威胁伊朗朝鲜也完全是一厢情愿，因为“这个巨大的进步恰恰是对布什政府总体外交政策的一个三百六十度大转弯。”[38]以先发制人战略为核心的布什主义是以武力作为对付恐怖主义的手段，但是利比亚的事例恰恰说明了外交在很大程度上也能够改善美国的国家安全，如同布莱尔所说，“（利比亚的事例）说明扩散问题可以通过协商和谈判还有负责的国际机构来解决。扩散国家能够自愿和平的放弃扩散计划。”[39]在美国今后的防扩散努力中仍然需要英国及其他欧洲国家的软手段作为支持，而美国自身也有必要加强对外交、经济手段的运用。
    对中东地区局势的影响  利比亚决定放弃研制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计划，使中东的形势更为复杂。对于利比亚的做法，阿拉伯国家的反响并不积极：除埃及和伊朗公开对利比亚的决定表示欢迎外，其他阿拉伯国政府担心这将是美国打算进一步改造中东的迹象。利比亚的行为除了会加剧中东各国对以色列军事优势的忧虑，也可能将另一个被美国怀疑有核计划的国家——叙利亚陷入困境。分析人士认为，随着利比亚的中立化，布什政府很可能会进一步把目标对准叙利亚。“卡扎菲使叙利亚陷于困境。如果美国把利比亚作为榜样，叙利亚将面临巨大压力。”叙利亚著名政治分析人士伊马德·舒艾比认为，“利比亚单方面采取行动，在没有带来任何地区利益的情况下浪费了一张可以向美国施压的王牌”。[40]美国将进一步以利比亚为例向除以色列之外的其他中东国家施压。
    但是，利比亚的让步也使得以色列的核问题对美国形成压力。在中东地区，以色列拥有核武器是不言自明的事实，卡扎非寻求核武器的一个借口就是“既然以色列拥有核武器，阿拉伯国家也可以有”。在宣布放弃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时候，卡扎非就提出其他中东国家也应该效仿它，实现中东地区无核化。在此后的采访中，卡扎菲称利比亚的行为是“勒紧了以色列的脖子”，以色列也应该公布它的核能力。利比亚宣布放弃核计划，无疑使以色列的核能力显得更没有道理。伊拉克在战争中失败，一向被认为是以色列的安全威胁的伊朗和利比亚又先后表示要暂停和放弃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美国正在一步步的清除让以色列保留核力量的借口。美国紧紧盯着阿拉伯国家的核计划，却拒绝对以色列拥有核武器一事表态，这充分体现了九一一之后美国以是谁拥有违禁武器作为确定反扩散对象的唯一标准，使得阿拉伯国家十分不满。叙利亚就明确表示，只有以色列放弃核计划，叙利亚才有可能解除核武器。

五、对利美关系未来的展望

    利比亚放弃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做法受到国际社会的普遍欢迎，它改善国际形象加强同西方国家关系、回归国际社会的努力也取得了长足进展，在欧洲国家方面利比亚所取得的效果尤为明显，这既是出于欧洲国家所倡导的以和平外交方式来解决恐怖主义问题的主张，也是因为它们在利比亚拥有重要的经济利益。在利比亚宣布放弃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之后，欧盟和多个欧洲国家相继同利比亚加强了外交关系：2004年1月2日，欧盟委员会向利比亚发出邀请加入欧盟的“巴塞罗那进程” （“欧洲－地中海对话”计划[41]），以进一步发展与欧盟的合作。 [42]2月11日，意大利贝卢斯科尼到访利比亚，成为自利比亚宣布放弃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以来首位访问利比亚的西方国家领导人；[43]英国从开始同利比亚谈判解决大规模杀伤性武器问题时就发挥着重要作用，作为对利比亚的回应，英国既从政治和外交上同利比亚深化了来往，同时也对利比亚作出一些实际的奖励。继利比亚对外联络和国际合作秘书（外长）沙勒加姆访问英国之后，3月25日，布莱尔又亲自到访利比亚，承诺将向利比亚提供经济援助并推动欧盟解除对利比亚的军事禁运。[44]
    与欧洲国家不同的是，美国对利比亚的回应更谨慎，在对利比亚的政策不会出现遽然的转变。在美国倾其全力反恐和反核扩散的背景下，利比亚期望美国立即给予回报是不现实的。这主要是因为，“九一一和紧接着而来的对恐怖份子可能拥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威胁使美国要重新审视对利比亚的政策变得更难。”[45]即便利比亚做出放弃大规模杀伤性武器计划的承诺从而在妨碍美利关系正常化的几大重要问题都基本上得到了解决之后，美国仍然没有象利比亚期待的那样立刻解除对它的单边制裁。一方面，美国希望利比亚在反恐和放弃违禁武器的问题上做到名副其实，乃至让利比亚在其核计划以及武器和技术来源问题上向美国和盘托出，以使其对美国的防扩散发挥最大价值。另一方面，考虑到利比亚长期支持恐怖主义的历史，美国还不能确定卡扎非政府的真实意图，美国担心利比亚出现反复，将给美国的反恐战争产生不利的影响。
    但是，在国际社会尤其是欧洲国家已经对利比亚予以积极回应的情况下，美国维持单边制裁的理由显得越来越站不住脚，并且国际制裁的取消特别是随着欧洲国家逐渐与利比亚加强关系，美国的单边制裁很难进行下去。更为重要的是，美国要利用利比亚的案例为反恐和反扩散战争中树立一个榜样，就必须正视这样一个问题，即美国该如何对待一个正在逐渐放弃其敌对行动的“流氓国家”，当美国对象利比亚这样一个桀骜不逊的国家长期采取的策略开始收到效果——这个国家最终开始改正其敌对行动的“无赖国家”的时候，美国该怎么办呢？“美国对利比亚的回应将是对美国是否具备把一个改弦更张的流氓国家重新融入国际社会的能力的考验”[46]因此，在胡萝卜和大棒的外交政策中，美国有必要利用软手段来鼓励危险国家的合作，这将不只是体现在口头上，美国只有让利比亚得到好处，才能鼓励它继续沿合作的道路走下去。
    目前美国的举动已经表明冻结多年的美利关系已经开始融化，美国正在为最终取消对利比亚的制裁和同利比亚恢复正常外交关系采取了一些措施：2004年1月底美国国会代表团访问利比亚。[47]2月初，美国向利比亚派出了外交官，双方将先从联络代表处[48]的层次开始恢复外交关系。另外，美国于2月26日宣布正式取消对利比亚的旅游禁令以作为对利比亚放弃核武器计划决定的回应，据悉布什政府还在考虑向利比亚提供人道主义援助和其他援助。[49]3月23日，在美国助理国务卿伯恩斯访问利比亚的期间，他同利比亚官员的会谈已经涉及到双边“贸易和投资正常化以及利比亚在美国设立利益代表处”问题。[50]至于何时同利比亚实现关系正常化，以及对于利比亚最关心的美国取消制裁及利比亚“恐怖主义国家”头衔的问题上，美国政府一直拒绝给出具体的时间表，但是根据美国专家设定的“路线图”，美国只会逐步放松对利比亚的制裁，首先从非石油领域开始放开对利比亚的经济直到最终永久解除所有制裁；允许利比亚进入国际资本市场；以及以“联络代表处”的形式从底层恢复双方的外交联系。最后阶段是双方商业关系的正常化以及恢复完全外交关系到大使馆的层面，“除非等到卡扎非下台以后，这些（最后阶段的）行动都是不可能的。正常情况下，这些转变需要几年时间完成。”[51]